朱自清《荷塘月色》
"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,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。叶子出水很高,像亭亭的舞女的裙。层层的叶子中间,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,有袅娜地开着地,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;正如一粒粒的明珠,又如碧天里的星星,又如刚出浴的美人。微风过处,送来缕缕清香,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。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,像闪电般,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。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,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。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,遮住了,不能见一些颜色;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。"
朱自清《春》
"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,嫩嫩的,绿绿的。园子里,田野里,瞧去,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。坐着,躺着,打两个滚,踢几脚球,赛几趟跑,捉几回迷藏。风轻悄悄的,草绵软软的。桃树、杏树、梨树,你不让我,我不让你,都开满了花赶趟儿。红的像火,粉的像霞,白的像雪。花里带着甜味,闭了眼,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、杏儿、梨儿!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闹着,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。野花遍地是:杂样儿,有名字的,没名字的,散在草丛里,像眼睛,像星星,还眨呀眨的。风里带来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,混着青草味,还有各种花的香,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。鸟儿将窠巢安在繁花嫩叶当中,高兴起来了,呼朋引伴地卖弄清脆的喉咙,唱出宛转的曲子,与轻风流水应和着。牛背上牧童的短笛,这时候也成天在嘹亮地响。"
鲁迅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片段
"不必说碧绿的菜畦,光滑的石井栏,高大的皂荚树,紫红的桑椹;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,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,轻捷的叫天子(云雀)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,也不说斑蝥从后窍喷出烟雾的有趣;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,就有无限趣味。油蛉在这里低唱,蟋蟀们在这里弹琴。翻开断砖来,有时会遇见蜈蚣;还有斑蝥,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,便会拍的一声,从后窍喷出烟雾。何首乌藤和木莲藤缠络着,木莲有莲房一般的果实,何首乌有拥肿的根。有人说,何首乌根有像人形的,吃了便可以成仙,我于是常常拔它起来,牵连不断地拔起来,也曾因此弄坏了泥墙,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一株根像人形的。拔下来看时,有的像小狗,有的像小猫,有的像猴子,我真是像童话书里那样,在心中称呼他们为阿长(Ade)的宝葫芦,因为我听人说过,阿长是喜欢说谎的,和她的宝葫芦有关系的。"
席慕容《回音》
"站在湍急的流水前,向着对岸的山谷,我一次又一次地高声召唤,为的是想要倾听,那动听而又遥远的声音。那种比我原来的召唤要漂亮上千倍百倍的声音。是不是也正由于如此,记忆中的一切演出,才总会完善得令我们落泪?不知道这样是生命给我们的惩处呢?还是奖赏?在时间的幽谷中,不断反复回响着的,是你我心中很多次召唤的回音吧。一次比一次微弱,一次比一次遥远,却又一次比一次地更让人惊诧。原来曾经是多么粗糙和狂烈的音质,时间如何能将它修饰得这样精致和优雅?像这样的行为,可以说是哄骗吗?在真正的深谷里,潭水的水色碧青,似乎假的一样。在真正的爱里,说出来的话也永久令人无法置信。真实的现场,我们总是无法接受。唯一的方法是将它放进历史之中。或者是——写在诗里,画在画上。德尔浮就真的画过‘回音’。月光下,洛神的女子举起手来,仿佛有所追寻,同样的人体,同样惶惑的姿态